第16章 端倪
温晁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,我突然一阵头晕恶心,胸口疼得要命,强忍着借故推脱强回房。腥甜的液体反流后自嘴角渗出,我撑着房门抹了抹血迹,瘫坐在地上调息。
阴铁本是天地间至纯的灵脉,流落人间沾染了浊气。我一直以灵力压制着不让人看出端倪,体内气息相冲,不断消耗着我的气血,如今身体已然每况愈下。到了不夜天,受其余阴铁魔气熏染,心悸越发严重起来。
我看着铜镜中苍白的脸色,抿了大红口脂,又涂上胭脂,勉强有了些起色。师承抱山散人,若锋芒毕露,不论心法剑法还是灵力我皆是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,可我先天有心疾,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。我无法长时间对抗邪祟,若是不能速战速决便会漏出端倪,世家弟子皆被缴了兵器,暮溪山此行恐怕没那么好糊弄过去了。
温氏备了马,我骑着马跟在温晁一行人后面,世家弟子们在后面走。一路颠簸,我在马背上昏昏欲睡,一个不留神就要摔下去,我清醒过来拉住缰绳之时半个身子就要摔在地上了,哥哥和江澄冲上来托住我。马受惊乱窜,队伍被迫停了下来,我眼皮重得不想抬起,倒在哥哥怀中,江澄叫唤着我的名字,我看着他一分为二,摇了摇头,还是一片模糊的重影。
“阿月,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哥哥握着我冰凉的手,眉头紧蹙。
我不得已挪用了体内的灵脉运转调息,眼中恢复清明“无碍,我方才只是累了”。我不能在众人目前一下子恢复如常,还扮做虚弱的姿态,江澄和哥哥扶着我起身。出于礼数,我与江澄有婚约也不可在外人前肆无忌惮。我给他递了眼色便推开他的手,换绵绵一路搀扶着我。
江澄愣了一下,又不动声色地退回去。
屠戮玄武是百年前薛重亥圈养的灵兽,在薛重亥死后被封印在暮溪山,除了吃过几个闯入寻宝的强盗。任何典籍上都不会有关于此事的记载,这些都是我和师父的秘密。因为薛重亥是师父的挚友,屠戮玄武生性暴虐,薛重亥身死,世上无人再可驯化这只凶兽。因着师父借我的手加固暮溪山的封印,我一早就知道自己身体里藏着灵脉。师父当日醉的一塌糊涂,路都走不稳了,嘴里还在说着“薛重亥本性不坏,只是受魔气反噬失了神志。”
世人皆道薛重亥是无恶不作的魔头,师父却与世人不同。我一开始不解,后来却明白了,也许是墙倒众人推。何况世人大多平庸,茶余饭后想看的不过是天之骄子跌落神坛的戏码,哪里管什么是非黑白。
如今怕是封印出了差错,我一直出神,直至温晁行事鲁莽招惹出了屠戮玄武,凶兽的咆哮声打断了我的思考。魏婴似是察觉了什么,一直捂着温晁的嘴不让他出声,蓝忘机小声说“禁声,它视力不好,不出声便伤不到我们”
众人皆屏住呼吸,玄武凑过去魏婴他们那里,又退了回去,温晁用力掰开魏婴的手,大声向温逐流呼救,又将它引来了。
“小心!”哥哥与玄武打斗在一处,将我和绵绵护在身后。趁着世家弟子都在与屠戮玄武纠缠的空隙,温氏的人四处逃窜,我早就瞥见王灵娇拿着烙铁朝这边过来,我不动声色地拉着绵绵往后退,那个疯女人却步步紧逼,魏婴挡在我们身前的时候我正打算一刀要了她的命。魏婴却一脚踹飞了她,我失手只将匕首掷在了烙铁上,还是烫伤他的胸口。
果然,我们师侄二人毫无默契,蓝忘机扶着魏婴,另一半江澄和哥哥暂时引开了屠戮玄武。我们准备离开之时却发现温氏堵死了洞口,众人皆是满面愁容。魏婴还笑着问江澄吃不吃烤肉,绵绵跪在魏婴面前泣不成声,魏婴蹲下去安慰她。
我真佩服温若寒培养的草包儿子,他不过是示威,他却非得惹得仙门百家群起而攻之。听着水流声,我想起暮溪山四面环水,能通水流之处便可出去。这洞中水流一直在往外流,我在这只乌龟身后慢慢没入水中,江澄也发现了这一点,与我在潭水中碰了面。他伸手指着上面示意我不必跟着下去,我看了一眼脚下一片黑乎乎的深渊,摇了摇头继续向下探
,江澄无奈地游过来与我一起。越往下越黑,氧气慢慢稀薄,但于修行之人而言闭气一两个时辰不成问题,我看了一眼江澄,云梦本就是水乡,他也没什么大碍。又下潜了一阵,水底终于看得见光亮,我激动地扯了扯江澄,一时忘了还在闭气,呛了一口水,吐出一串泡泡。
江澄惊恐地拉过我,另一只手扣在我脑后,我也惊恐地看着他,这家伙不会以为我缺氧了吧?
他果然凑了过来,双唇隔着冰凉的潭水相接,唇齿间不断有氧气渡过来。他源源不断地把自己的氧气渡给我,我挣扎着推开他。江澄这个傻瓜,再不松开他就该真的缺氧了。我们又悄悄浮出水面,避开那只乌龟,江澄告诉魏婴在潭底有个通往外界的洞,一次能过四五个人。
这要出去就要先撂倒这只大乌龟,魏婴让其他人先走,自己留下来拖住屠戮玄武。蓝忘机伤了腿,和魏婴一起被困在了另一边,我们则在乌龟身后。江澄挣扎着要游过去救魏婴,我和哥哥拽着他往外走。魏婴高呼“江澄,回去找人来救我们!”
我回过头看见魏婴手中的玄铁剑,有记忆一闪而过。那把玄铁剑是薛重亥身死后的每一个忌日,师父都会到夷陵吊唁,后来还会带着师兄和我。那把玄铁剑是师父用我在夷陵捡到的破铜烂铁铸的,加固封印之时她让我将那把剑扔进洞里,我叹息着那块铁与我有缘,遗憾了很久。
魏婴天资过人,一定看出此物非同寻常,我思索着,看来温若寒猜的不错,封印屠戮玄武的宝藏与阴铁相关。我的灵力与手中这块阴铁相互吸引,且到了玄武洞,阴铁越发不受控制,乌龟守着的那把玄铁剑很有可能还是一块阴铁。这么看来我与阴铁的缘分果然不浅,“四方之气,尽归玄武”四块阴铁也不敌玄武?该不会真是薛重亥留下的后路吧。
泅水后衣料潮湿,又刮着风,我沿路思考着阴铁的事情无暇顾及。江澄和哥哥一道将我送回兰陵,又跟哥哥一起带着金氏的增援去救魏婴。见我与江澄关系融洽,父母皆很满意,他们都很中意江澄。母亲还说这婚事改的好,成了一段良缘。
魏婴和蓝忘机还在洞里,蓝曦臣也音讯全无,我受了风寒,被扣在金麟台养病。风寒倒是不棘手,我透支了灵脉,心疾复发才真的要命。我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来,泪水好汗水淋湿了枕巾,寻常大夫看不出端倪,见我喝不进汤药便手足无措,但习雪是巫医,她的针灸之术异常奏效。
我醒过来的时候母亲慌乱地握着我的手,我瞥了一眼习雪姑姑,就知道她不会替我瞒着。我回握住母亲的手,她知晓的,我不过是痛苦一段时日罢了,不会有什么大碍。
我体内的天地之灵可自行恢复,只要天不塌下来,我便能好好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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